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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方的遠歸

摘要: 民謠是一種音樂形式,但民謠的創作太貼近生活,歌詞反倒向文學靠近。有些歌詞,單拎出來看也許就是一句微小說,或許是一句充滿才氣的詩句。鮑勃·迪倫曾如此評價自己“我覺得自己先是一個詩人,然后才是個音樂家。我活著像個詩人,死后也還是個詩人?!痹S多的民謠歌手就像詩人,而民謠,就是一首首可以吟唱的詩歌。

民謠慣于淺吟低唱,娓娓道來,一個故事或某段心曲;使用的樂器也極為簡單,通常是木吉他,有時也會加上口琴與長笛。自從有這個獨立分類以來,表演場景更多是在小酒吧甚至公路上,而新時代最高光的時刻,還是借助另一個日趨下沉的載體—嚴肅文學來實現,就是2016年鮑勃·迪倫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。在幾個月欲迎還拒的矜持斟酌后,迪倫在斯德哥爾摩接受了這一獎項,他認真欣賞了獎牌后面刻寫的、詩人維吉爾《埃涅阿斯記》的一句話:總有人用新習得的技能令地球上的生命更有意義。


遠方的遠歸


不過民謠算不上什么新技能,總是聽起來不像新歌但沒有過時;歌詞使用詩歌也稱不上跨界的新結合,和迪倫同時代的萊昂納德·科恩同樣如此,讓詩性流淌在旋律中,兩種令人寬慰的力量匯聚在一起,從聽覺延展到想象,有種渾然天成、理應如此的自然。


產生這種感覺的部分原因在于,民謠和詩歌之間的孿生關系由來已久,中國《詩經》中大部分篇章是采集民間歌謠整理而成,而愛爾蘭民謠中很多歌詞便是中世紀宗教贊美曲或者經典詩作—如根據葉芝同名作品譜曲的《莎麗花園》。當然在全球化時代,也有跨文化相融的故事,威爾士民謠歌手格瑞斯·博內羅(gareth bonello)曾經游歷成都,將大詩人李白的詩歌和生平融入威爾士民謠創作中,推出了專輯《不朽的詩人》。在接受采訪時,他也談到自己對當代民謠與詩歌關系的理解:“它們在表達上的相通性,講故事還是抒情,詩歌總是能給音樂帶來新意象和一些經典情緒,比如美妙邂逅的激動,錯過后的失落,它們像是記憶在拉遠,和近況或當下面前的處境不同,正是這樣讓聽者覺得是在旁觀,而又感同身受,而后消解或緩解了自己的負面情緒?!?/p>


中國民謠歌手中,周云蓬有著“民謠詩人”的別稱,他改編了海子、張棗等詩人的作品,其中以《九月》最為知名,詩中開頭的幾句就像是中國當代民謠的境況隱喻:“目擊眾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/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/我的琴聲嗚咽,淚水全無/我把遠方的遠歸還草原?!苯庾x是開放而多元的,但其中蘊含最重要的一層是某種神秘(神性)磁場的消逝與退隱,引發生命個體的追隨沖動和未遂之傷感。具體到中國當代民謠與詩歌,“遠方的遠”早已歸于蒼涼—兩個不同領域的群體集體隱退:以朦朧為特質的“第四代詩人”以及追求詩意之遠的民謠創作人。


這項隱秘的傳承又沒有完全斷絕—可能經歷過激情燃燒的八十、九十年代的人,會認為是一種講格的表達,但它終究像微暗之火不熄搖曳:如木心詩歌《從前慢》。聽起來,仍然在吟唱中緬懷相對比較遠的從前的歲月靜好,事實上在于凸顯當下的快節奏、速食化以及人際的疏離之感。換句話,它以反差的形式對抗著當下,進而以懷舊式的場景營造使人暫時解脫。而更年輕的民謠創作人,也在追求詩性歌詞的原創性,不假外求,如陳粒和陳鴻宇,借助古典意象進行內心獨白,或創造“濃煙下的詩歌電臺”。


遠方的遠歸

 

和周云蓬、萬曉利、李志等“上一代”民謠歌手比起來,這些新生代群像在自身和受眾年齡上無疑都要小很多,但在音樂中卻偏偏呈現出看淡一切、老于世故的旨趣,一眼看遍了歷歷萬鄉,歸來仍然一如少年模樣。就像大部分少年人的心態:渴望成熟甚至“衰老”,不惜連綿地編織詞藻。能夠做到一定范圍內的傳唱,即說明有情緒或心態上的共鳴?!?0后”的民謠愛好者似乎也有吊詭的兩重心態:既否認過去“文青”式的標簽,又潛意識中保留著對詩意的渴望;表面上聲稱“好聽就完了”而內在又對歌詞(更多人已經把眾多類型的小型文字創作稱為“文案”)的美感有所要求。不管如何,縱然古典遠去,娛樂為王,但還是有人在以不同心態在聽民謠—追求治愈也罷,純粹個人趣味使然也好,而不是容易“上頭”的口水歌,還是讓人值得為多元時代感到欣慰。


令不少民謠創作人糾結的問題還有一個:是否借助當下大熱的綜藝渠道來拓展民謠音樂的影響力,具體來說是否參加《樂隊的夏天》或者其他選秀類節目?在過去,迷笛或草莓音樂節,對于創作人和歌迷來說都堪稱盛事,不少人跨城而來,幾天內載歌載舞地狂歡。但音樂節的好景正從現場舞臺轉移到電視和網絡,所以,進一步來講,這個問題不是對個體道德的拷問,而是一種音樂形式在新時代面臨的選擇。


近年的客觀事實,更多年輕的音樂愛好者是通過綜藝節目接觸到民謠:《斑馬斑馬》、《玫瑰》、《南山南》……一曲驚艷之后忍不住去搜索原唱,漣漪般形成音樂趣味。以開放的眼光來看,這當然呢是一件好事。民謠在真人秀上的容易走紅,源于流行音樂尤其是商業情歌本身的蒼白無力,其故事性和流露的真情實感是對無病呻吟的一種彌補。而它真正治愈性的能量也正源于此?;蛟S中國民謠人要做的,是兩方面辯證的事情:一來是創作上把遠方的遠歸還民謠,制造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詩意;再者接地氣地擁抱新時代的載體,拉近和歌迷的距離。雙管齊下,或許“民謠的夏天”也就真的來臨了。



編輯—Giselle 撰文—Lewis 圖片— ?William Caxton 設計—木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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